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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泰国国拉蒙项目，电磁炉上铝锅里的水咕噜咕翻转起来
。几个刚放工的泰国员工摘下安全帽，凑过来看稀罕
。他们用手扇着热气，鼻子凑近了闻，回头又聚在一路叽叽喳喳说了一串泰语，他们在猜，这白水里能煮出什么名堂
。

“Chinese New Year,” 老张用英语说，“special food.”

“叫什么
？”他们用蹩脚的中文询问
。

“汤圆
。”老张指着包装袋上的字，“Tang-yuan.”

泰国员工们致力随着想，舌头打着结
。之后又用泰语说了什么，没人听懂，但都笑了
。

汤圆是从项目部不远处那家华人杂货铺买的
。腊月里的货，包装袋上的红字褪了色，但“思量”两个字还依稀可辨
。老张把袋子撕开，那些雪白的圆子滚进锅里，沉下去，片刻不动
。十几个脑壳挤在锅边，盯着看，像围观一场魔术
。

“They are sleeping.” 年轻的泰国工人阿发说
。他的英语带着浓沉的泰式口音，但各人都听懂了，又是一阵笑
。

水慢慢沸腾起来了
。那些圆子起头三三两两地浮起，浮浮沉沉，挤挤挨挨，慢慢变得晶莹晶莹
。黑芝麻的影子在里面晃晃荡悠，像是有了性命

？掌锲鹋疵椎奶鹣，淡淡的，却执著地钻进了每幼我的鼻子里
。

“Up! Up!” 阿发站了起来，惊奇的指着锅里，“They wake up!”

老张用漏勺把汤圆分进碗里
。挨个分给泰国员工和几个中方员工
。白的碗，白的圆子，热气粢懒地升起，在落日里散开
。

“In China,” 老张举起自己的碗，对着围成一圈的人，“this means family together.”他用手比整齐个圆：“Round. Like the moon. Like family. Together.”

阿发看着碗里的圆子，忽然咧嘴笑了
。他舀起一个，吹了吹，咬一口，黑芝麻馅缓缓流出来的那一刻，他“哇”了一声，烫得直吸气，却舍不得吐出来
。他吃得慢，眯着眼睛，细细地嚼，而后竖起大拇指，用泰语说了一句什么，旁边的工友翻译：他说，这个味路，让他想起妈妈做的甜点
。他用叉子戳起一个汤圆，举得高高的，对着落日，对着所有人，笑了
。那笑容不必要翻译
。“In Myanmar,” 他忽然开口，用磕磕绊绊的英语，“we have... sticky rice... with coconut.”他比划着，脸涨红了
。各人耐心地听，而后纷纷说起自己家乡的甜食：泰国的椰汁糕，柬埔寨的糯米粽，中国北方的元宵，南方的汤圆
。

工地上的起沉机寡言着，像一只巨大的鸟，收拢了同党
。十几个分歧说话的人，蹲在工棚下，捧着一碗中国的汤圆，说着各自的故里
。

月亮升起来的时辰，老张仰面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和故里的月亮，没什么两样
。但今晚，这轮圆月下，分歧国籍的人，捧着同样的碗，吃着同样的汤圆
。

工棚的灯陆续亮起来
。有人在放泰语歌，有人在用泰国话谈天，还有一些泰国本地员工们结结巴巴的中文跟老张学“团圆”的发音
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路，飘进夜色里，飘向远处的椰林
。

在国拉蒙的这片工地上，在这个通常的夜晚，一碗幼幼的汤圆，让中国文化的种子，落在了异国的泥土里
。它不会立刻着花，但总有一天，这些尝过汤圆的人，会记得在中国，有一种食品，叫汤圆
；有一种感情，叫团圆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