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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历来是不太喜欢冬天的。

这份讨厌来得执著，却又天经地义；蛐硎亲陨倌昶，我便贪爱人间那些鼓满的、蒸腾着的热气。无论是热茶升起的雾气，街边幼摊飘散的烟火，还是屋内煲汤时弥漫的香味，都令人感触世界有温度，有回声，有人在与你共享此刻。而冬天却把这所有都抽干了。风是憔悴的，枝丫是憔悴的，连阳光都显得衰弱，惨白得没有沉量。它照在身上，并不能给人以慰藉，反倒将那无际的寂寥照得愈创造显。

这些年在肯尼亚工作，倒是再未见过真正意思上的冬日。这里终年温润，四时似乎被谁轻轻打磨过通常，棱角不深，温差不剧烈，雨季与旱季的更替也像是缓慢地呼吸。三年来，我习惯了这样的节拍。早晨的阳光是柔软的，午后的空气带着青草味，夜风也和善得像是故里春夜的缩影。没有寒潮，没有凛凛，也没有刺骨而至的冬意。

这样的气象，让工作与生涯衔接得极度默契。工地上的节拍沉稳，路网的建设像季节一样井井有条地推动。人们的生涯方式似乎也因这终年的温暖而变得更为从容。久而久之，我对冬天的影象便淡了，似乎某个遥远的季节，被留在一本合上的旧书里。

直到父母与老婆在家庭群里分享起初雪的惊奇。

照片里，屋檐下积着一层薄薄的白，树枝被雪装点得静悄而清丽。母亲用着略显工巧地找着角度拍了一段短视频，镜头晃悠，但能听到她轻快的笑声。老婆在旁边写着：“今年的第一场雪，比往年来得更早。”父亲的新闻不长，却像平凡一样稳妥：“把稳保暖。”

那一瞬间，我这个不太喜欢冬天的人竟也感触胸口涌上了一点暖意。似乎隔着万里，透过一片开在北方的雪景，我沉新触际遇了冬天的温度。但那不是冷，而是一种被悬想包裹着的暖。

原来我不喜欢的，从不是冬天自身，而是那些在冬日里容易显得孤独的时刻。而这些时刻，在亲人的一句话、一个笑声、一张照片里，被沉新添补了意思。冬天之所以难以忍受，是由于寒冷与寂寥会把思量放大；而同样的冬天，只有被温情照亮，也能变得柔软。

肯尼亚的天空仍旧明亮，午后的阳光仍旧毫无冬意。但我却在这片并不下雪的地皮上，被初雪牵引着回望了久违的感情。工作带来了距离，而距离让每一次问候与分享都显得格表宝贵。三年里，我逐步领略了这件事：人对季节的偏好，往往并不真的取决于气象自身，而取决于在那个季节里，有没有人让你感触世界值得依恋。

冬天仍旧不是我喜欢的季节。但那天看着家人发来的雪景，我忽然感触，即就是冬日的寒冷，也有可能盛放温暖。那些从来令我躲避的器材，由于被赋予了悬想和回应，从此便不再齐全令人抗拒。

而我，也将在这片终年如春的地皮上，持续迎接没有冬天的日子，同时把初雪的温度留在内心，留给某个尚未到来的、值得等待的时刻。